在镇子所有孩子里,罗宾无疑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,不是因为他跑得最快,也不是因为他最擅长做鬼脸,而是因为他身上几乎从没有完好的时候。哪怕只是平常走在平坦的石子路上,只要视线离开脚下一秒钟,他就会毫无预兆地扑倒在地。罗宾经常摔倒,这在街坊邻里间早就不是什么新闻。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,他的膝盖上永远缠着厚厚的纱布,手肘处结着层层叠叠的硬痂,额头和颧骨也时常挂着新鲜的淤青,罗宾总是摔得鼻青脸肿,活像刚从一场激烈的搏击赛场上败下阵来。

大人们常常纳闷,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路总会不稳。其实,罗宾经常摔倒并不是因为笨拙,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永远不在自己脚下。当其他孩子循规蹈矩地在人行道上散步时,罗宾的眼睛总是望着更远更高的地方——屋檐上筑巢的飞燕、树梢间随风摇曳的风筝,或是天边那团形状奇特的晚霞。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云端,双腿却还在本能地追赶思想的脚步,于是地上的树根、突起的石块、松动的泥土,便成了他旅程中防不胜防的阻碍。随着一声清脆的闷响和路人倒吸凉气的惊呼,罗宾总是摔得鼻青脸肿,狼狈地趴在尘土中,半天才能撑着手臂坐起来。

摔倒的滋味自然不好受,皮肉被粗糙的地面磨破,火辣辣的疼痛会顺着神经迅速蔓延到全身,脸颊蹭破的伤口甚至会渗出细密的血珠。医务室的医生每次看到罗宾推门进来,都会无奈地叹一口气,一边用棉签蘸着碘伏帮他消毒,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他慢一点、看路一点。碘伏触碰到破损皮肤的那一刻,罗宾也会疼得龇牙咧嘴、眼角泛泪,可即便刚刚疼得浑身发抖,只要药膏一抹、纱布一贴,走出诊所大门的他转眼又会按捺不住狂奔的冲动。朋友们有时会拿他的伤痕打趣,问他今天又跟哪块石头过不去,罗宾却只是揉揉肿胀的脑门,露出两颗白白的门牙傻笑。

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,摔倒似乎成了罗宾探索生活的一种特殊方式。他踩着滑板冲下陡坡,只为了感受风吹过耳畔的呼啸;他攀爬湿滑的岩壁,只为了俯瞰整座小镇的全貌。每一次挑战未知,代价几乎都是沉重的一跤。但神奇的是,虽然罗宾经常摔倒,却从没有一次因为害怕疼痛而裹足不前。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,是他向大自然索取答案时留下的收据,每一次跌倒后的爬起,都让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,神情也愈发笃定。生活在大地上的生灵,谁不是在跌跌撞撞中学会奔跑的呢?即使罗宾总是摔得鼻青脸肿,但他眼中闪烁的光芒,却比任何从未摔倒过的人都要明亮炽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