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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的相处模式

作者:虎曦宇,任亚斌, 来源:https://www.kmscyfdj.com 发表时间:2026-11-16 23:02:19【大 中 小】 浏览次数:37347

在我家,厨房的霸权是在几年前悄然易主的。那一年父亲退了休,整日无所事事,便主动系上围裙,将母亲从操劳半生的灶台前请了出去。起初大家以为这只是一时的兴起,未曾想,这一接手就是好几年。在这几年里,餐桌上的风向彻底变了,而我也在一旁,完整地看清了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父母相处模式。 坦白讲,父亲的厨艺远称不上高超。他性子急,又爱凭直觉发挥,炒青菜总喜欢大火猛焖,端上来时往往发黄泛软;煲汤时又舍得下重料,无论什么食材都能炖出一锅浓稠却滋味混杂的深色汤水。更要命的是,他对盐的拿捏全凭手感,忽咸忽淡。而母亲,过去是个极其挑剔细腻的人,做菜讲究色香味与荤素搭配。可奇怪的是,这几年下来,面对父亲端出的一道道并不完美的菜肴,母亲竟一声不吭地全盘接纳了。 我曾不止一次看到,母亲夹起一块炒得过老的肉片,在嘴里咀嚼了很久,然后平静地咽下去,再舀上一勺略显寡淡的菜汤。我忍不住小声替她鸣不平,说这菜咸了肉也咬不动,怎么也不提提意见。母亲总是悄悄冲我摆摆手,压低声音说,做饭的人最辛苦,烟熏火燎大半天,吃的人挑三拣四最伤人心,况且有人给你做了好几年饭,还有什么不知足的。 那一刻,我忽然读懂了他们之间的某种平衡。父母的相处模式里,很少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更没有年轻人口中严苛的对等与计较。他们的情感,藏在一饭一蔬的吞咽与体谅里。父亲做菜虽然手艺有限,但他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去早市抢最新鲜的活鱼,记得母亲胃寒要少放生冷,洗切烹调从不假手于人。这是父亲笨拙而诚恳的付出。而母亲的回应,则是用长达数年的胃口,去包容并消化父亲所有的粗糙。 有时父亲也会坐在桌旁,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问今天的火候如何。母亲便会抬起头,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,指着盘子说味道很足,自己都吃大半碗了。得到肯定的父亲立刻眉开眼笑,饭后收拾洗碗也格外起劲。这哪里是品尝滋味,分明是两人借由食物完成的一场心照不宣的情感互动。 许多人探讨亲密关系时,总强调习惯相投或彼此改造。可看着母亲吃了父亲好几年的菜,我才明白,最坚韧的相处之道,往往建立在对彼此局限性的接纳之上。一个甘愿系上围裙在油烟里折腾,另一个就甘愿坐在桌前安然捧场。这种父母相处模式并不精致,甚至带着粗茶淡饭的烟火气,但它温厚、绵长,托举起了漫长岁月里平凡而真实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