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的案几上,一只造型古雅的错金螭纹香炉正缓缓吐着幽微的青烟。江澄本是因仙门要事赴姑苏商议,夜深微凉,蓝曦臣煮了新茶相待。窗外是云深不知处的松涛竹影,室内却因那缕异香渐显沉醉。那并非寻常的安神香,烟气盘旋升腾,如水波漾开,无声侵入二人的神识之中。
当江澄再度睁开眼时,眼前的景象既非姑苏静室,亦非莲花坞的水榭,而是一片被紫雾与白芒交织笼罩的迷离虚空。脚下是清浅见底的莲池,头顶却悬着寒山冷月。他心头一凛,三毒剑意刚欲出鞘,身侧便覆上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。“晚吟,莫慌。”温润若玉石撞击的嗓音在耳畔响起,蓝曦臣立于他身侧,白衣胜雪,抹额端正,然而那双素来清澈如泓的眼眸深处,却翻涌着极少示人的晦暗与炽热。

这便是传闻中能够照见心底最深执念与欲望的香炉幻境。江澄试图抽回手,指节却被对方寸寸扣紧。平日里隔着宗主之尊的疏离、过往恩怨筑起的心防,在这一刻被袅袅香雾剥落殆尽。江澄咬牙斥道:“蓝曦臣,醒醒,这是幻觉!”然而蓝曦臣只是低叹一声,欺身逼近,将他禁锢在莲池边微凉的白石上。抹额轻晃,蓝曦臣的指尖缓缓抚过江澄紧绷的眉心,低声道:“是幻境,亦是曦臣日夜不敢言说的私心。”
莲香混着冷冽的檀香彻底融在一处。江澄何曾见过这样不容抗拒的泽芜君,他心头剧震,挣扎的动作在触及对方灼热深情的目光时化作徒劳。蓝曦臣俯首,微凉的唇瓣落在江澄微颤的眼睫上,随后一路向下,封住了所有未出口的冷硬话语。江澄的呼吸骤然凌乱,紫衣在水色与月光中被寸寸褪下,宛如剥开坚硬莲蓬露出的温软白莲。

梦境随着欲望的攀升而变幻莫测。水波荡漾,涟漪泛起一阵阵细碎的银光。蓝曦臣的动作温柔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占有,每一次抵死缠绵都在冲撞着江澄心底长久以来的孤独与孤勇。向来习惯独当一面的江宗主,在这一室幻象中终于卸下了浑身尖刺,手指深深陷进蓝曦臣宽阔的肩背,溢出的喘息带着羞恼与沉沦。蓝曦臣吻去他眼角逼出的水光,将那根素来象征端方的抹额,悄然缠绕在二人交扣的手腕之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,烟气渐淡,香炉里的暗火终于燃尽。晨曦透过木棂倾泻而入,案几上的茶汤已凉。江澄猛然睁开眼,心跳如擂鼓,身体仍残留着幻境中令人战栗的酸软。他偏过头,正对上蓝曦臣含笑而深邃的眼眸,那只温热的大手依然牢牢覆在他手背上。相视之间,昨夜荒唐虽是幻境所引,心意却早已昭然若揭,无需再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