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天边还泛着青灰，逼仄的厨房里已经飘出了中药的苦涩味。45岁的老陈熟练地调小炉火，转身快步走向里屋。床上的老母亲因为脑梗偏瘫，正发出含糊的呻吟。为老人翻身、擦洗、换尿垫、喂药、喂流食，这一套流程老陈已经重复了整整六年。村里人提起他们，总会叹一口气，感叹这对光棍儿子与母亲的艰难处境，更叹息这个中年男人肩上沉甸甸的包袱。
在很多人的印象里，人到中年若是没有成家，日子大抵是冷清而自由的。可现实中，光棍儿子照顾生病母亲的辛酸，只有亲历者才能体会其中的绝望与坚韧。老陈年轻时因为家里穷，加之性格内向，硬是错过了成家的黄金年龄。等到四十岁出头，母亲突发重病倒下，老陈的人生轨迹便彻底被固定在了一方小小的病榻前。没有妻子可以搭把手，没有儿女承欢膝下，所有的日常护理与经济压力，全落在他一个人单薄的肩上。
日复一日的体力透支，仅仅是这份辛酸的冰山一角。每天清晨，把近百斤的母亲从床上抱到轮椅上，老陈的腰椎常常疼得直不起来。为了给母亲赚医药费，他只能在附近的工地上打零工，干几小时就得慌慌张张骑车跑回家看一眼，生怕老人翻身摔下床或是被痰呛住。有时候母亲情绪不好，因病痛折磨而摔打碗筷、无端哭闹，老陈也只能默默蹲在地上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，擦干眼泪再重新熬一碗粥。
比身体劳累更折磨人的，是那种无处诉说的精神孤独。夜深人静时，听着母亲沉重的呼吸声，老陈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。看着村里同龄人家中儿孙满堂、灯火通明，自己屋里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药味。没有知冷知热的伴侣可以说句贴心话，甚至连生病都不敢，因为他一旦倒下，病床上的母亲便无人照料。那种被困在原地、看不到未来的窒息感，是光棍儿子照顾生病母亲的辛酸中最沉重的一笔。
母亲神智清醒的时候，浑浊的眼里总是噙着泪水。她常拉着老陈粗糙的手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“耽误了你”。每当这时，老陈总是强挤出笑容，反过来安慰老人。在这一对相依为命的光棍儿子与母亲之间，愧疚与深情交织在一起，既是放不下的重担，也是支撑彼此活下去的唯一力量。世人常看重圆满的家庭叙事，却往往忽略了在生活角落里，这样一个没有退路的中年单身男人，正用最朴素、最笨拙的孝道，独自对抗着生活的残酷与风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