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妇一日三餐

天刚蒙蒙亮，后山的大公鸡啼破了山坳里的清冷。李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院里的泥土混着青草香迎面扑来。灶膛里一抹火苗腾起，松毛和干柴毕剥作响，白蒙蒙的水汽顺着瓦缝悄悄漫出，唤醒了沉睡的小院。农妇的小日子，向来是踩着日头走、依着炊烟过的。 晨光熹微时的一餐，求的是温热与踏实。铁锅里滚着浓稠的包谷糁稀饭，金黄透亮，顺道在篦子上温几个头天蒸好的杂粮馍馍。院角坛子里捞出一碟腌制得脆生生的红辣萝卜，淋两滴自家磨的小磨香油，酸辣爽脆。端上一只粗瓷大碗，坐在门槛上吸溜一口热粥，暖意便从舌尖一路淌进胃里，驱散了晨雾带来的凉气。这简单的一碗热饭下肚，一身力气便蓄得足足的。 晌午的日头最烈，地里的庄稼晒得微垂。荷锄归家，李婶顾不上擦净额角的汗珠，先拐进屋后的菜园子。挂着露珠的细茄子紫得发亮，架上的青椒皮薄肉脆，水灵灵的豆角正当令。随手采摘一把，在井水里拔凉洗净，切段下锅，柴火灶便升腾起一阵喷香的油气。菜籽油遇上自家晒的豆瓣酱，红油汪汪地裹住切成滚刀块的茄条，再翻炒一盘青椒碎炒鸡蛋。若是农忙力气活重，便扯上一大碗热腾腾的宽面条，浇上一勺油汪汪的臊子，剥两瓣新蒜。坐在穿堂风吹拂的过道里，伴着窗外的蝉鸣，一大碗面条很快见了底。从田埂到铁锅不过数十步路，图的就是这份泥土馈赠的鲜甜与本味。 待到暮色四合，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赶鸡入笼，圈好猪羊，黄昏时的灶火显得格外温存。这一餐往往吃得从容，灶膛里的余火煨着一砂锅老南瓜排骨汤，南瓜软糯甘甜，汤底醇厚。一家人围坐在院当中的矮石桌旁，就着一盘清炒红薯尖和一碟干焙小咸鱼，就着渐次亮起的星光细嚼慢咽。饭桌上谈论着地里的墒情、隔壁庄稼的收成，平淡的话语随着阵阵晚风散开。 四季流转，餐桌上的滋味也跟着更迭。春有嫩荠菜和香椿芽，夏有脆黄瓜与井水瓜，秋是新打的稻米与软甜的烤红薯，冬日则离不开梁上挂着的腊肉与咕嘟冒泡的酸菜暖锅。在这方小天地里，灶火经年不熄，生活没有惊心动魄的起伏，却在一羹一饭的烹煮间，浸润出漫长而踏实的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