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婚期那段日子,家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既喜庆又微妙的气氛。筹备婚礼的琐事一件接着一件,选喜帖、试婚纱、敲定宾客名单,忙得不可开交。然而在这些宏大的仪式感背后,最先触动我神经的,却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。那天吃晚饭时,我和未婚夫正商量着婚房的软装,我顺口像往常恋爱时那样连名带姓地叫他。坐在一旁的母亲忽然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我。
母亲说,都要办婚礼了,怎么还直呼其名呢。结婚前我妈叫我改口叫老公,那认真的神态让我愣了好几秒。我当时脸颊一热,有些不好意思地敷衍过去,嘴上嘟囔着“叫习惯了,领了证再说嘛”。可母亲却不依不饶,坚持让我私下里就得试着改口。

年轻人的恋爱里,彼此之间往往有着各种各样的专属昵称,或是直呼大名,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随性与自由。在我的潜意识里,“老公”这两个字太厚重,也太世俗,它属于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柴米夫妻,属于日复一日柴米油盐的琐碎生活。我总觉得一旦把这个称呼喊出口,就意味着恋爱那层轻盈浪漫的面纱被揭开,自己将不得不踏入成年人充满责任的世界。因此,我妈叫我叫老公时,我的第一反应是抵触与羞怯。
可母亲似乎看透了我的小心思。那天晚上收拾完碗筷,她把我拉到沙发旁坐下,语重心长地聊起了她的心思。母亲说,称呼从来不仅仅是一个代号,它是一种心理暗示。在原生家庭里,我习惯了当被宠爱的小女孩,无论做任何决定,背后总有父母兜底。但在即将走入的婚姻里,伴侣才是要风雨同舟、相伴走完一生的人。

结婚前我妈叫我改口叫老公,其实是想在仪式到来之前,先帮我完成心理上的过渡。母亲告诉我,恋爱时可以任性、可以随意,但结婚意味着两座孤岛的联结。改口叫一声“老公”,是在提醒自己,从此多了一份妻子的责任;也是在给对方一种明确的认可与尊重,让他感受到自己在这个新家庭里的位置。母亲那代人或许不懂心理学上的角色认同,但她用中国传统母亲特有的直觉,敏锐地捕捉到了我在婚姻门槛前的退缩与犹豫。
在母亲的再三督促下,某天散步时,我终于鼓起勇气,有些生涩、有些别扭地对着身边的人轻轻喊了一声。那一刻,对方先是一愣,随即眼神里泛起遮掩不住的惊喜与温柔,下意识地握紧了我的手。原本以为会很难为情,可真正喊出口的那一秒,心底却莫名升起一种笃定与踏实。

如今想来,母亲当年执着的并不是那两个字的发音,而是借由这个称呼,温柔地把我推向真正属于我的人生旅途。结婚前我妈叫我改口叫老公,是母亲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完成一场深沉的告别与交接:她不再是我唯一的依靠,她希望另一个人名正言顺、全心全意地接管我的余生。一声称呼的转变,藏着女孩走向成熟的蜕变,也藏着母爱最深情的注视与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