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言情
清晨的大山深处,白茫茫的雾气还缠绕在半山腰的松柏间,露水沉甸甸地压弯了路旁的车前草。落霞坳的清晨,是从第一声清亮的鸟啼和挑水扁担的吱呀声中苏醒的。 林秀早早背着竹篓出了门。山里的秋天来得早,几场细雨过后,后山坡上的野柿子已经泛起一抹惹眼的橙红。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微亮,缝隙里钻出几簇细嫩的青苔,踩上去微凉湿润。她要去自家的茶园里翻土,顺道采些刚熟透的金银花和野山菊。 转过山坳的那道石板桥时,林秀迎面遇上了阿诚。阿诚刚从老水渠那边巡视回来,肩上扛着一把沾满泥浆的铁锹,裤脚挽到膝盖,露出一双结实黑亮的小腿。他是村里出了名的踏实后生,早些年跟着石匠在外面跑生计,这两年山里通了硬化路,他便留了下来,帮着寨子里修渠护桥,照料家里的几亩薄田。 两人在窄窄的桥头碰上,林秀下意识地往桥边退了半步,侧着身子想让他先过。阿诚却停下了步子,将铁锹往地上一立,伸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,咧开嘴笑得有些局促:“起得这么早?山路滑,草丛里露水重,裤脚都湿透了。” 林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碎花布裤脚,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,轻声应着:“后山那几分地得赶紧理出来,趁着晴天把野茶籽收了。” 阿诚没再多说什么,只从腰间解下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水壶递过去:“自家晒的干槐花泡的井水,清凉解暑,你带在路上喝。” 山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拂过,吹散了清晨的微寒。林秀犹豫了一下,伸手接过了水壶。微凉的壶身触碰到指尖,却仿佛带着男人掌心的温热。她没抬头看他的眼睛,只是把水壶小心地放进背篓的一角,低着头快步走过了石桥。阿诚站在桥头,目送着那个秀丽纤细的背影渐渐隐没在翠绿的竹林拐角处,才弯腰重新扛起铁锹,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。 午后,天色忽然变了脸,乌云从西边的山脊翻滚而来,转瞬间便落下了倾盆骤雨。林秀在后山避雨不及,只能躲进山梁上一座看林用的小草棚里。雨水砸在茅草顶上噼啪作响,山风卷着雨沫扑面而来。林秀正搓着发凉的胳膊发愁,迷蒙的雨帘中忽然奔来一个人影。 是阿诚。他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油布伞,身上却早已湿了大半,怀里还护着一件干燥宽大的粗布褂子。“猜你就在这儿,”阿诚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里满是急切,“山雨凉,赶紧披上。” 草棚狭小,两人肩并肩站着,甚至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心跳声。外头是滂沱大雨,将整座青山洗得苍翠欲滴;棚内却弥漫着干燥稻草的气息和阿诚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阿诚将伞撑在迎风的一面,替林秀挡住斜飞进来的雨丝。林秀披着带着体温的褂子,悄悄侧头打量身旁的青年,见他肩膀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,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酸胀的柔软。 雨歇天晴时,夕阳在天边烧出一片壮丽的晚霞,将蜿蜒的田埂染成了金黄色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村的泥泞小道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阿诚默默走在靠近陡坡的一侧,每遇湿滑泥泞,便自然地伸出手拉林秀一把,掌心的粗茧摩挲过温软的手心,传递着踏实而笃定的力道。 炊烟在寨子里袅袅升起,饭菜的香气混着柴火味在空气中弥漫。到了林秀家矮矮的竹篱笆外,阿诚止住脚步,接过空水壶,憨厚地笑了笑:“明儿天晴,我来帮你把后山那片果树的枯枝剪了。” 林秀倚着柴门,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晚霞与眼前的青年,唇角抿出一抹浅浅的笑意:“好,我晌午给你蒸糯米红薯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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